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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回小沟
2018年11月08日 08:59    作者:韩善生    浏览:91

时间荏苒,岁月如梭,不论时光如何变迁,都抹不去人们心中最深层的记忆,那年那山那水那小沟,那情那景那人那故事……

 梦有时是一种记忆,记忆里有梦,梦中也有记忆。梦境是非现实的,或许是关于前世的记忆。现实中的事到梦里走一回再回到现实,当你想起它的时候往事便如梦如烟。小沟的记忆犹如梦境一般,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,当年的情景时常在梦里重现。梦里的小沟是蓝色的,纯净的,美丽的,天真的,只有那清灵灵的溪水,偶尔撞击鹅卵石的白,让人在激凌凌中感觉到几分清醒,这清醒让曾经的那个梦中人回忆起当时的情景。

小沟是太行山腹地一条清亮的小溪。十岁那年秋天,我随父亲离开了都市,坐着驮橡子壳儿返程的骡子进了山。骡子脖子上悦耳的铃声,是富有节奏感沉闷的蹄声中泛起的轻盈浪花。饱经风霜栗色胸膛的赶骡人,似乎一路都在倾听着这叮当的乐声,听到动人处满是皱纹的脸上现出自得的神情,兴趣所至拖起长腔高声地哼出几句信天游似的小调。

秋天的大山很凉爽,满山的栗树橡树开始落叶了,风儿吹过发出沙沙的音响,一片片红叶黄叶,静静地飘过骡子头上缀着的红缨。一会儿穿行在深山老林,一会儿行走在峡谷旁陡坡,骡子上上下下,不紧不慢、漫不经心哒哒地迈着均匀的步幅,走在斑斓的秋天。行经险要处,父亲便叫我下来,那岩石缝隙间抠出的小路,过去的时候双手要扶紧石壁小心翼翼。看着走在前面身材肥大的骡子不免有些担心,谁知它们一个个甩了甩尾巴打了个响鼻,若无其事地轻松过去了。

坐在骡背上朝下望去,脚下的小沟深呀!河床上布满了圆溜溜的石。溪水像彩笔画一般,那赏心悦目的蓝,嵌在灰白色的石间,或凝聚成潭,或飘逸如带,若隐若现,如真似幻,弯弯曲曲,曲曲弯弯……

骡子是马和驴子杂交的,这是我进小沟的那天第一次听说的。它既有驴子的吃苦耐劳精神,同时还有马的矫健身躯,力气个头比马大,是山里人与外界联系的重要交通工具。那天带我们进山的那个赶骡人叫老豹,手里总是拿着两颗机枪子弹壳焊接的烟斗,吸烟的时候烟斗里灌的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。老豹打过豹子,所以人们称之为老豹。老豹打过豹子只是听说过,打过狼我倒是亲眼所见。来的当天深夜,我被一阵吆喝声惊醒,狼群摸进了小山村,打破了小沟的寂静。

 父亲说,莫起来!我出去看看。说完后,在门边找了根木棍出去了。我起身爬在窗棂上往外看,只见一个人影挥舞着手中的棒子,在月光下拼命地追赶着一条狗。赶狗的人正是老豹,第二天才知道他赶的不是一条狗,而是一匹狼。一匹凶恶的狼,拖着一头猪往村口跑被老豹赶下来了。老豹说他把狼打伤了,不过赶下来的猪已经奄奄一息了。狼跑了,老乡把猪卖给了父亲所在的小分队,成了地质勘探队员口中的美餐。
      我怀念狼来的日子,太行山的狼给人们带来恐惧,同时也给人们带来了激动和兴奋。狼来的时候,那凄怆的叫声像夜哭的孩子,比对面天台山里的娃娃鱼哭得还伤心,让人听着毛骨悚然。狼来了就有肉吃了,那些受伤的羊呀猪呀都是分食的对象。十岁的孩子很单纯,不会理会山民们的痛苦,只是觉得辣椒炒肉的味道真是好极了!
       山里的生活有些清苦,主食是窝头,稀饭是玉米糊子,吃白面馒头的时候不多。窝头是玉米面做的,捏成金黄色圆锥形小山的模样,然后把中间捏空,这样易于蒸熟。窝头吃起来有些乏味,没有大米饭的甜味和磁性,口感不怎么好。好在吃窝头的时候,能在窝头的窝里放上辣椒炒肉这道香喷喷的菜,不然难以下咽,光吃咸菜的日子实在让人受不了。父亲带我到在这里来住多长时间没有说,起码要一年半载吧。

小沟是一条小溪,也是一个自然村落的名称,林山大队最偏远的一个小队,老豹是这个小队的队长。父亲找老豹联系我上学的事,老豹把胸口一拍说,老哥,孩子上学的事包在我身上了。父亲问,学校离这儿有多远?老豹说,只有三四里,翻过山就到了。山就是小沟背靠的这座山,狼群就是从山上下来的。父亲自然不敢让我涉险,于是问,还有其它的路吗?老豹说,沿着河谷弯过去,要走十好几里。孩子上学的事犯愁了,见到父亲一筹莫展的样子,同事们笑道,这里的大学生多的是,教你的孩子有什么问题?
       地质勘探小分队有十几个人,任务是普查这一带的地质成因与构造。父亲的同事们是一群快乐的男人,几乎每天都要搞歌舞晚会。拉琴的拉琴,吹笛子的吹笛子,唱歌的唱歌,还有人说对口相声。有个胖乎乎的长得像歌唱家模样的叔叔,早晚喜欢吊嗓子,唱起“咱们工人有力量”时,那浑厚的嗓音让人耳朵訇半天,把整个房子都震动了。     

他唱歌很有劲,后来知道他是音乐学院毕业的。有个拉小提琴的不是音乐学院毕业的,没事的时候一天到晚在拉,而且喜欢拉些外国曲子。歌舞晚会形式多种多样,场地也没有什么讲究。有时集中在堂屋里,堂屋坐不下有的演员就分散在各自的宿舍里,比如说拉琴吹笛子的,堂屋里喊某某来一曲,不一会儿里面就响起了动听的音乐声。有时在房前屋后空地上搞,和当地老百姓们一起娱乐。在外面搞歌舞晚会马灯不够亮,得点上汽灯。所谓汽灯就是点上汽油后,灯盏里散发出的热气把一个白色的网罩鼓圆成灯泡后,发出三百瓦以上白亮的光。三百瓦这个概念,我是听一个学物理的大学生说的。散场的时候汽灯熄灭后,我觉得这个灯泡很神奇。怎么这么亮呢?像个小月亮似的,于是趁人没注意的时候用手指头去摸,谁知一碰那灯泡像灰一样地碎了。过一会儿回到宿舍,有几个叔叔要点汽灯继续狂欢,发现灯泡破了问道,谁把灯泡弄破了?噢!谁把灯泡弄破了?看到他们生气的样子,我躲在角落里不敢做声。
       最后,他们点上马灯闹到深夜,这几个酒鬼搅得人不得安宁。

就在那个时候,我开始喝上了白酒。父亲回城汇报工作,几个叔叔趁机鼓动我喝酒,说虎父无犬子,让我品尝二锅头那炸口辛辣的滋味。他们说,喝吧!喝吧!多喝几口就没事了。喝了三盅后头晕乎乎的,便一个人来到村头山坡上打醉拳。找一根枯树枝比划几下,望着远处高高的天台山豪气顿生,心想,什么时候能上山打老虎呢?
       时隔三十年后,当我站在天坛山顶,才知道此山并不是叫天台山,而是叫天坛山。当初之所以叫天台山,是因为站在小沟望去山顶上有个平台,不知道这里曾经是轩辕皇帝的祭坛,那位中华民族的始祖在迎风猎猎的旌旗下,在一阵阵牛角号声中,在台上身披虎皮祭过天。天坛山是道教三十六洞天中的第一洞天——王屋山洞天。
      关于上山打老虎的那段经历是酒壮英雄胆,武松打虎的故事我的语文老师周洪泰先生对我讲过。他头天跟我讲了这个故事,第二天我喝醉了酒便跃跃欲试想上山打老虎。寂静的夜里天坛山方向时常传来野兽的吼叫声,父亲说那是老虎在叫。
      周老师上语文课的时候常常给我讲故事,除水浒里的故事外,牛郎织女的故事也讲得很生动,以至于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夜里,我常常望着星空发呆,希望有一天和牛郎一样也能见到织女。父亲跟我请了两个老师,算术老师姓李,一个从省城分配来的刚结婚的大学生,后来回城在一所大学里当教授。周老师是山城重庆人,当时他四十来岁,身体有些缺陷,是个偏颈。那天醉酒后,周老师把我叫到一边,狠狠地训了我一顿。我说,是他们叫我喝的,你怎么不说他们呢?你不会告诉我爸吧?周老师瞪了我一眼,然后语重心长地说,我不会把喝酒的事告诉你爸,今后不要再喝了。
      平时周老师在生活中很关心我,特别是父亲不在身边的时候,他总是把暖好的柿子给我吃。柿子还没有成熟的时候摘下来,放在谷壳里埋好,过一段时间便变软了,通红通红的。吃的时候,把根蒂揭开用嘴一吸,那滋味真是美极了!比冰糖葫芦还甜。

柿子成熟的时候,秋天的景致非常好。大人们上山后,我像脱缰的野马到处跑,有一天玩疯了,闯祸了。
      山上的野果子熟了,漫山遍野跑,山楂、野葡萄、野苹果、野山梨都尝遍了。野山果吃腻了便爬到柿子树上摘柿子。熟透了的柿子像一盏盏小小的红灯笼,把整个树装扮得分外美丽。摘柿子的时候要小心点,用手掌托着轻轻地摘,柿子的皮儿很薄,里面包裹的全是汁水,那汁水比蜜还甜。在树上喝了几罐蜜后,来了精神兴奋起来,站直身子双手握紧树枝,一左一右用力摇晃起来。犹如天女散花,满树的柿子纷纷往下坠落,扑通、扑通掉在地上一个个全都开了花。对面坡上一位放羊老汉看到了,高声吆喝道,你这个浑小子!快些下来!看俺们怎么收拾你!他边说边挥舞着手中的鞭子往这边跑,吓得我赶紧从树上溜下来,没命似的往河谷里跑。后来老豹代表生产队找我父亲,父亲赔了钱后把我狠狠地揍了一顿。父亲说,柿子是山里人的粮食,你都摇落了,他们拿什么充饥?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犯下的错,小沟里几乎没有什么耕地,满山都是石头,石头缝里只能长树,很多山民连窝头都吃不上,平时靠挖野菜充饥。
       对面山坳里有户人家,生了九个女儿最后生了个儿子,大姐出嫁生了孩子,弟弟还在母亲的怀里吃奶。家里只有一条像样的裤子,大姐出嫁时留下的,几个妹妹谁出门走亲戚谁穿上。姊妹几个老四长得最聪明最漂亮,只有她上学读书。几个叔叔笑我,要把老四说给我做媳妇。老豹跟父亲提过这门娃娃亲,听说是老四的父亲委托他来说的。老豹说,这么好的姑娘窝在山里可惜了,老哥,你把她带出去当闺女养吧。
       当时的情形是,我渴望见到老四又怕见到老四,可能就是后来人们常说的又爱又怕的那种感觉。我不知道这是否是我的初恋,我们没有握手只是相互望了几眼,连话也没有说几句。只记得她见到我的时候,脸儿红红的,那模样比春天故乡池塘边的桃花还美。
她是第一个让我心动的女人,那年我十岁。

山里的孩子找不到像我这样游手好闲的,空余时间他们不是上山拾柴便是放牛放羊。几个上学的娃儿,走起路来像飞似的。有一次,我躲在岩石后看老四,朦朦胧胧的晨雾中,她赶起路来像一阵风,连辫子都飘起来了。
       大人们出门后,我没有玩伴,太孤独了,便去看老驴拉磨。院落里,石头碾子在磨盘上转,玉米面和胡椒面不知要转多少遍才能压成细末。为了让毛驴心无旁鹜地拉磨,可能也是防止它转多了头晕,主人用套子把驴的眼睛蒙住。套子不解下来,毛驴能拉上一整天,不用人在一旁拿着鞭子吆喝,这样主人可以腾出手来做其它农活。闲着没事,我爬在墙头上丢小石子砸毛驴玩,其实也带有一份好心,想让它停下来休息一下。这瞎眼的毛驴真笨!怎么提示也不明白你的意思,后来学着赶牲口的人喊了一声吁——,它便乖乖地停了。主人回来后,发现毛驴停了,狠狠在抽了它一顿。听着驴子受伤后发出痛苦的嚎叫,我以后再也不去逗毛驴儿玩了,没想到好心办成了坏事。
      后来来了个玩伴,一位四川来的小姑娘,姓陈。她父亲是一位高级工程师,大伙儿叫他陈工。据说是一位很有学问的人,后来知道评高工起码要精通三门外语。他没有给女儿请老师自个儿教,有时还教女儿说几句英语。父亲的同事们,不少人俄语说得很好,没事的时候卷曲着舌头相互说几句。城里队部招待所住着一个疯子,什么活儿都不做,成天不是读英语单词就是写英语句子。父亲是一个标准的工人阶级,没有在学校正儿八经读过一天书,写字是在部队里学的,他的周围有不少知识分子。
       每天做完作业后,我们就在一起打乒乓球。大人们打完球后,把中间的拦网收了,我们就在台子上一边放块石头,上面架根木棍。小小球儿飞来飞去,一来一往,你推我挡,两人玩得不亦乐乎。玩久了,玩累了,邀她到河谷里去玩水,她不去,她只在营地里玩。她来的这些日子,我渐渐地淡忘了老四。爱这种东西,在玩性十足的时候可以暂时不想它,但永远难以遗忘。七年后,听说老四被市剧团招去后成了名角,想去看她怕她不记得我,于是没有前往。
       四川来的那位小姑娘,住一二个月后走了,她走以后我听说,我们每天打乒乓球的那对球拍是虎骨做的。

父亲的同事天南海北到处都有,顿顿吃窝头和钢筋面大伙儿受不了。所谓钢筋面是玉米粉做的面条,看上去黄松松的,吃起来像咬钢筋似的,牙齿不好是吃不了的。休息日大家想办法改善生活打打牙祭,小沟里的鱼便成了他们捕获的目标。
       鱼在当地人的眼里是水神,即使在挖野菜充饥的日子,他们也不碰这些自由自在的精灵,过去死去的鱼发现后,在山上挖个坑埋在树下。多年以后,从中悟出了一个道理,人们对自然之物怀有一颗敬畏之心,往往与他们的生活息息相关。水是小沟人的生命之源,鱼是水之美的见证。坐在一尘不染光溜溜的圆石上,看着鱼儿在清亮的水中游动,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。山里人不吃鱼与他们崇尚自然美,具有审美情操有关,这种习俗体现了他们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和向往。鱼在他们心目中是美神也是水神,庇护着这一方水土,这一方生灵。人们的生活用水,牲畜的饮水,全都来源于这条清溪,鱼的活动状况是饮用水是否安全的标志,与水质的好坏优劣密切相关。
       小沟在地质勘探队员进入之前,这里是一片原生态的处女地,现在热闹多了。地质队员为了探查地表构造,寻找矿藏分布情况,雇用民工在山上挖洞抽槽,那轰隆的炮声震得天坛山的老虎好久没叫了。炸药多了没处使,几位活跃份子便投到河里炸鱼。沿河向上一路炸过去,稍大一点的水潭都不放过,一炮连着一炮,溅起的水柱有好几十米高。
       炸鱼的时候,那些身经百战的队员们,并不是躲得远远的看乱石穿空。投下炸药后就站在潭边不远处,看着如蝗的石块从头顶飞过,他们能提前估计石头飞的方向与落点,偶尔有一两块不听话的石头,从意想不到的地方飞起来,也能从容不迫地及时躲避。我先是躲在远远的山坡上,等石头落地后再过来。看了几炮后,觉得没有什么危险,便悄悄地来到他们身后。
       俗话说,新兵怕炮,老兵怕号。炮声响起后,我这个新兵慌了,见满天都是石头不知往哪儿跑,只晓得往远处跑,跑着跑着一块巴掌大的石头从头皮上擦过去了。真是好险!一位叔叔跑过来把我吼了一顿。他说,你这个小家伙!谁叫你跑到跟前来了?炮响后慌么事?站着不动就行了!

鱼在食物匮乏的年代是难得的美味,对闯入小沟的外地人有挡不住的诱惑。这条幽静的小溪如今炮声隆隆,大地在摇晃,山神老虎逃遁了,水神鱼儿遭殃了,当地人提出抗议了!最后领导出面干涉,不准在小沟里炸鱼了,于是钓鱼族出现了,磅锤队出现了。
       钓鱼者是能静下心来的人,潭里的水清亮见底,垂钓的时候,你能看见鱼,鱼也能看见你。它从哪儿游过来,怎么样吞食鱼饵,全都历历在目。清水鱼儿很瘦,个头不大,半斤以上的不多,大多数鱼儿对鱼饵似乎没有什么兴趣,它们可能是甘于清淡对身外之物不屑一顾。鱼儿不上钩,干脆放下鱼杆,坐在石头上观瀑,看飞花溅玉,听流水淙淙。
       坐久了站起身子伸个懒腰,极目四望,舒一口长气。两侧的山峰高不见顶,一条峡谷河床上满是大大小小圆圆溜溜的石头。溪水从石头间隙中钻出来的,一股两股像捉迷藏的孩子,在石头底下安静得很,出来后像是被后面的同伴追赶着,发出潺潺的喧闹声,争先恐后地跳入深潭。我想跳到潭里去游泳,立秋后谷底冷浸浸的,水冰凉冰凉的,父亲不准。
       钓鱼是清闲人做的事,我是一个躁动的孩子,去了一两次便恹了。有一天,父亲提上矿样袋,扛上八磅大铁锤对我说,儿子,走!去砸鱼去。平时见一些叔叔扛着磅锤去砸鱼,不知这大铁锤怎么能砸到鱼,今天要亲身经历了,于是高高兴兴地跟着出门了。
       出门的时候,我看了看天,用周洪泰老师教我的两个词儿形容当时的天气——风和日丽、秋高气爽。先从山坡上下到沟里,再顺着沟底往上走。小沟里没有一丝泥垢,石头都是圆的没有棱角,打赤脚走起来特别舒服。到了潭边见五彩的鱼儿在水中游动,父亲叫我往水中投石头。投了几块石头后,鱼儿全都没了踪影。都跑到哪儿去了?怎么抓呀?正在纳闷的时候,只见父亲走过去,抡起大铁锤朝潭边一块大石头上猛砸了几下。不一会儿,几条小鱼儿从石头里面飘浮到水面上来了。有黄古钉子,红鲫鱼,黄鲫鱼,还有一种叫肉狗头的小鱼儿。从水里捞起来放在袋子里,过了不久便活了,原来是被震晕了。
       提出砸鱼这个建议的,是一个学物理的大学生。他说,用铁锤砸在石头上能产生冲击波,这样就可以把鱼儿震晕了。我是第一次听说冲击波这个新鲜词儿。

冬天到了,漫山遍野的叶子落光了,山上几乎看不到绿色,冰霜涂抹在树上,树身光溜溜的。溪旁突兀的高地上,一棵柿子树上挂着几个红柿子,想吃怎么也够不着。用石头砸下来便碎了,就让它留在树上吧,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学会了看风景。小沟里的风景到了冬天也很美,冰清玉洁的一潭潭碧水,冻得结结实实的,美得让人心醉。

潭里的冰结得很厚,有的几乎冻到了底,不管你在上面怎么蹦跳也不会破碎。令人难以置信的是,冰里竟然有鱼儿在游动,你用石头在冰上砸,它们好像没有听到或者没有看到似的,一点回应也没有。阳光明媚的天气,中午时分浑身暖烘烘的,到冰上溜着玩是一件趣事。小沟里的冰一旦结上,一二个月都化不开。没有雪,只有冰,蓝荧荧的冰镶嵌在白苍苍的圆石间,那冷冷的色调着十分和谐,构成了一幅幅好景。

老豹到了冬天闲着没事,喜欢到营地来坐坐。暖一壶高粱酒,拿起机枪子弹壳做的烟斗,咕嘟咕嘟地吸着水烟侃起了大山。他说这子弹壳是抗日战争时期捡的,那年他六岁。过一会儿,喝了几盅便胡说八道起来,说日本人在他家住过,曾经送给他一个军用水壶,还给糖块他吃。怎么可能呢?那些日本侵略者个个杀人不眨眼,不可能对中国人那么好。他眯着眼睛坐在木炭火盆前,说起话来像梦呓一般。看来老豹不是个好家伙!自从上次来要摇柿子的钱,我就对他有意见。

夜里狼群又进村了,先是在村头一声声地啼叫,后来三三两两地像鬼子一样摸进了静寂的小巷。父亲起身用木杠把门顶上,叫我不要乱动,然后若无其事地睡了。老豹没有起来厉声地吆喝着打狼了,不知谁家的毛驴在噢噢地叫。我偷偷地爬在窗口上朝外面望去,只见两只狼像狗一样在巷道里悠闲地走着,像是一对情侣在月下漫步。清冷的夜色中,狼的眼睛散射着绿宝石的光,看不出凶残的样子,眼前的情景犹如梦境一般。

小沟白天是人的世界,晚上是狼的世界,人打盹的时候,狼就出来活动了,这是大自然的法则。小沟里有狼,也有梦。大雪纷飞的日子,我的梦留在小沟,人已离去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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